湾韵丨2

驚天一曲《廣陵散》

□ 潘 軍

初，灣韻丨康嘗游于洛西，灣韻丨暮宿華陽亭，灣韻丨引琴而彈。灣韻丨夜分，灣韻丨忽有客詣之，灣韻丨稱是灣韻丨古人，與康共談音律，灣韻丨辭致清辯，灣韻丨因索琴彈之，灣韻丨而為《廣陵散》，灣韻丨聲調(diào)絕倫，灣韻丨遂以授康，灣韻丨仍誓不傳人，灣韻丨亦不言其姓字。灣韻丨

《晉書》這段描寫，給嵇康與《廣陵散》都罩上了一層神秘色彩。隨后的《太平廣記》又有離奇加工，把“古人”換作了幽靈?！皬V陵”是揚州的古稱，“散”是操、引樂曲的意思，作為一支流傳在古時廣陵地區(qū)的琴曲，《廣陵散》描述的是戰(zhàn)國時期的刺客聶政行刺的故事。對此，司馬遷的《史記·刺客列傳》和東漢蔡邕的《琴操》均有記載，但有所不同。《史記》所言聶政是為嚴(yán)仲子報仇行刺韓相俠累，《琴操》則改作其為父報仇而殺韓王。依《琴操》描述，當(dāng)年聶父為韓王鑄劍，逾期不能交，為韓王所殺。聶政立志替父報仇。因韓王好聽古琴，遂進山拜師學(xué)藝，十年學(xué)成；為防止被人識破身份，再毀容貌——以漆涂面頰，用石頭砸掉牙齒，甚至吞火炭把嗓子弄啞。之后，他潛入京城，每日在城門樓下彈琴，“觀者如堵，馬牛止聽”，很快為韓王獲知，就宣他進宮獻藝。聶政竊喜，藏匕首于琴腹。大殿之上，待韓王和群臣都沉醉于他的琴曲之際，突然拔出匕首，刺死韓王。大仇已報，聶政割下自己的眼皮、嘴唇、鼻子、耳朵，徹底毀容，自刎而死。

《廣陵散》，又名《廣陵止息》，中國音樂史上著名十大古琴曲之一。今存《廣陵散》曲譜，最早見于明代朱權(quán)編印的《神奇秘譜》，全曲共有45個樂段，譜中有關(guān)于“刺韓”“沖冠”“發(fā)怒”“報劍”等內(nèi)容的分段小標(biāo)題，所以古來琴曲家即把《廣陵散》與《聶政刺俠累》看作是異名同曲。趙西堯等著《三國文化概覽》描述則更為詳細(xì)，《廣陵散》全曲共分為開指、小序、大序、正聲、亂聲、后序六個部分。正聲是樂曲的主體部分，相當(dāng)于一出大戲的“重場戲”，表現(xiàn)了聶政從悲痛到憤慨的感情發(fā)展，刻畫了他不畏強暴、寧死不屈的復(fù)仇意志。我不懂古琴，但多年前有幸在北京長安劇場，聽過古琴大師龔一演奏此曲。因知道《廣陵散》的由來，故覺其聲悲愴而激越，對烈士的景仰之情聞之油然而生。但那一刻，我想起了不是聶政，而是嵇康。我甚至認(rèn)為，某種意義上，一曲《廣陵散》是因嵇康而聞名天下?！稌x書》載：

康將刑東市，太學(xué)生三千人請以為師，弗許?？殿櫼暼沼埃髑購椫?，曰：“昔袁孝尼嘗從吾學(xué)《廣陵散》，吾每靳固之，《廣陵散》于今絕矣！”時年四十。海內(nèi)之士，莫不痛之。

在高高的斷頭臺上，一個將死之人，看看太陽的影子，覺得離人頭落地還要等上一時半刻，便索要一臺琴，再為大眾奏上一曲《廣陵散》。日影斜，曲亦終，從容赴死，這是多大的氣魄！

嵇康，字叔夜。譙國铚縣（今安徽省濉溪縣）人。嵇康是曹魏宗室的女婿，娶曹操曾孫女長樂亭主為妻 ，也曾官至中散大夫，世稱“嵇中散”。散官即有官名而無職事，但照樣享受俸祿。所謂中散大夫，也就是對朝政發(fā)表一些建言和議論。但是，即使是這種閑差，嵇康也不想干，之后隱居不仕，屢拒為官。當(dāng)然他的隱居與辭官，主要還是不滿司馬氏集團的統(tǒng)治，他的立場和感情依舊是堅定站在曹魏一邊的。嵇康是“竹林七賢”的代表人物，竹林七賢是指魏末晉初的七位名士：嵇康、阮籍、山濤、劉伶、阮咸、向秀、王戎。東晉孫盛《魏氏春秋》有載：

康寓居河內(nèi)之山陽縣（今河南省焦作市東），與之游者，未嘗見其喜慍之色。與陳留阮籍，河內(nèi)山濤，河內(nèi)向秀，籍兄子咸，瑯邪王戎，沛人劉伶相與友善，游于竹林，號為七賢。

陳寅恪先生不同意這種說法，認(rèn)為所謂的竹林其實是不存在的，是先有“七賢”而后有“竹林”。七賢出自《論語》“作者七人”的事數(shù)，有標(biāo)榜之義。“竹林”之辭，源于西晉末年，佛教僧徒比附內(nèi)典、外書的格義風(fēng)氣盛行，乃托天竺“竹林精舍”之名，加于七賢之上，遂成“竹林七賢”。但這一觀點一直有爭議，反對者認(rèn)為，竹林是真實存在的，就位于嵇康山陽的寓所附近。還有人專門作過考察，說那一帶確實有過竹子。不過，我倒覺得所謂的竹林，應(yīng)該是自然山水的指代稱謂，或者說“竹林”只存在于嵇康等七子的心中。作為當(dāng)時玄學(xué)的代表人物，七子中雖思想傾向有別，但某種程度上還是繼承了老莊之學(xué)，作品仍具建安風(fēng)骨，只不過對時政的抨擊大多采取了隱晦迂回的手法。而其中能夠直抒胸臆的，唯有嵇康。

在所謂“竹林七賢”中，我最喜愛和尊敬的人，就是嵇康。這也是我為什么在今天要作這幅畫的理由。

第一，嵇康是一位江湖中人。他不滿司馬昭治下的政治局面，歷來采取不合作的態(tài)度，拒絕入仕，寧愿在洛陽城外做一個鐵匠。他鄙視烏煙瘴氣的廟堂，在自己的“竹林”里活得瀟灑；

第二，他是一位性情中人。身處濁世，但不頹廢。他能寄情于自然，放浪形??；打鐵為生，工詩善文，琴瑟相伴；

第三，嵇康還是一位血性之人。所以，當(dāng)他的朋友山濤向朝廷舉薦他做官時，他深感受到侮辱，毅然寫下《與山巨源絕交書》，以明心志。所以，行將就戮之際，還要彈上一曲《廣陵散》！

大學(xué)時代就讀過《與山巨源絕交書》，這篇嬉笑怒罵、酣暢淋漓的文章，一定程度上影響到我的人生觀。如今再讀，還是禁不住拍案叫絕，引為知音。尤其是其中著名的“七不堪”“二不可”，宏論滔滔、一氣呵成，不容對方置喙。

嵇康的筆下，展現(xiàn)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其一，是山濤企圖把他拉上的官道——“囂塵臭處，千變百伎”“鳴聲聒耳”“不得妄動”“官事鞅掌，機務(wù)纏其心，世故煩其慮”；另一條，是他自己開辟的歧路——“抱琴行吟，弋釣草野”“游山澤，觀魚鳥”。兩兩相比，涇渭分明——“安能舍其所樂而從其所懼哉！”嵇康的回答是如此果決。但是嵇康沒有想到，文中一句“非湯武而薄周孔”，與其“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一貫主張相呼應(yīng)，竟引來殺身之禍！司馬氏集團是以所謂名教為統(tǒng)治工具的，嵇康這篇文章，等于是發(fā)表了和統(tǒng)治集團最后決裂的宣言，他們豈能容忍？

戊戌年春末的這個上午，看著眼前墨跡未干的嵇康，我很悲痛，也感欣慰。因為我從他的眉宇之間，看到那種“龍性誰能馴”的矜持與傲岸，竊以為，中國文人的狂狷應(yīng)自嵇康始。嵇康死后，阮籍佯狂避世，劉伶、向秀、阮咸被迫入仕，而王戎、山濤之流則是賣身投靠了。一代驕子就此分崩離析，這才是令人心碎的“廣陵絕響”！

《史記·刺客列傳》描述聶政行刺成功之后再次毀容，是不想連累親人。但這件事還是被姐姐聶榮獲知，遂奔赴韓國都城，趕到陳尸現(xiàn)場，一眼辨出：這就是我的弟弟聶政?。^者大為驚訝，說這個人刺殺了宰相，君王正懸賞千金詢查他的姓名，你怎么敢來認(rèn)尸??？聶榮大義凜然地回答：“我弟弟是士為知己者死，他毀容是不想連累我這個姐姐，但是，我怎么能因為害怕殺身之禍，永遠(yuǎn)埋沒弟弟的英名呢？”聶榮最終因過度哀傷而死在聶政身旁。

文天祥有詩：“萬里風(fēng)沙知己盡，誰人會得《廣陵》音？”

潘軍主要文學(xué)作品有長篇小說《日暈》《風(fēng)》《獨白與手勢》之“白”“藍(lán)”“紅”三部曲《死刑報告》以及《潘軍文集》（10卷）、《潘軍小說典藏》（7卷）等，并譯介多種文字，多次獲獎。其話劇作品有《地下》《斷橋》《合同婚姻》（北京人民藝術(shù)劇院首演）、《霸王歌行》（中國國家話劇院首演），先后赴日本、韓國、俄羅斯、西班牙、埃及、以色列等國演出，獲第31屆“世界戲劇節(jié)”優(yōu)秀劇目獎。自編自導(dǎo)長篇電視劇《五號特工組》《海狼行動》等。

□ 張 鴻

在乘坐埃塞俄比亞航空的班機之前，我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但這家航空公司的空姐真讓我驚艷。

帶著這種美好的感覺，我們到了首都亞的斯亞貝巴。

位于海拔2400米的高原之上的亞的斯亞貝巴，按當(dāng)?shù)靥岣窭渍Z的意思是“新鮮的花朵”，這個城市有80多個不同的民族，說80余種不同的語言，人口近400萬。還有“世界春城”的美譽。

下了飛機是早晨7點，所有的店鋪都沒開，我們要找早餐店。中巴司機把我們拉到了近郊，他們說是近郊，我感覺和城里也差別不大，按我們國內(nèi)對城市與郊區(qū)的感覺來區(qū)分的話。這家店，是幾個湖南人開的，對于我們一行來自國內(nèi)的人，他們司空見慣了，懶散得很，好在如此，我們也自由。

近9點，我們的地陪來了，也是一個湖南人，一個從國內(nèi)來到埃塞俄比亞才3年的小羅姑娘。

小羅很熱情，也很好學(xué)，她會把自己對這個國家的認(rèn)識和印象、感覺說給我們聽。我們一群人與她很聊得來。

小羅來埃塞俄比亞是因為她的丈夫在這兒做項目。她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郴州工作，她丈夫到非洲做工程，后來她生了孩子，婆婆和媽媽身體都不好，她只好辭職在家照顧孩子。孩子兩歲時，她和丈夫商量好讓孩子提早上幼兒園，婆婆接送，小姑和其他家人協(xié)助帶孩子，她來埃塞俄比亞尋找商機，也算是陪著丈夫。

她來到亞的斯亞貝巴后，丈夫租了一小套房子，稍事安頓，她就去找工作，沒幾天她就找到一家小小的貿(mào)易公司，做咖啡加工和出口的，當(dāng)然，出口量很小。她很喜歡這份工作，這引發(fā)了她對咖啡的無窮興趣。

上個月，她辭職了，因為她也學(xué)會了一些當(dāng)?shù)氐恼Z言，她準(zhǔn)備自己多方考察咖啡園，學(xué)會選好的咖啡豆，學(xué)習(xí)烘焙咖啡豆的技術(shù)。希望接下來做自己的咖啡品牌，做那種精品的、小眾的咖啡，銷售到國內(nèi)去，估計肯定有人喜歡。如果有市場，那就繼續(xù)做，如果沒有銷量，那就當(dāng)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鍛煉鍛煉自己。反正陪著老公，每年回國一次看孩子，等老公的項目結(jié)束了，就回湖南，去長沙開一家咖啡館。

當(dāng)旅行社找到她，希望她來做我們這個團的地陪時，她正準(zhǔn)備去有點兒遠(yuǎn)的耶加雪菲小鎮(zhèn)，那里出產(chǎn)的咖啡是埃塞俄比亞精品咖啡的代名詞。她一聽說是一個文化代表團，就接下來了，結(jié)束我們的行程后她就出發(fā)去耶加雪菲。

我說那么遠(yuǎn)，你自己開車？她說：“老公陪著去，其實，在這里還是挺安全的?！?/p>

張鴻女，出版作品集《指尖上的復(fù)調(diào)》《香巴拉的背影》《沒錯，我是一個女巫》《每幅面孔都是一部經(jīng)書》等，廣州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

我們吃了什么，我們失去了什么

□ 黃禮孩

藝術(shù)帶給人的體驗及觀念改變，有時候是瞬間的事情。一直以來，之所以喜歡澳門藝術(shù)節(jié)，是因為其間的洞見令我大開眼界。在近期舉辦的第三十五屆澳門藝術(shù)節(jié)上，美國劇場“魔術(shù)師”杰夫-索貝爾從物質(zhì)介入食文化的藝術(shù)語言，古怪又迷人地打造出荒誕且發(fā)人深省的劇場作品《美食》，這一天澳門文化中心黑匣子劇場，藝術(shù)家把表演區(qū)變換為“魔術(shù)宴席”。現(xiàn)場烹飪與劇場表演，這對于不少吃貨觀眾來說是一種票房號召。一些幸運兒為買到舞臺上的座位而雀躍不已，他們被安排坐于舞臺的三面，除了觀眾身份，是“食客”，還是“演員”。一開始，索貝爾就給這部分觀眾擺上碟子、酒杯。之后，在另一撥觀眾之中隨意找人充當(dāng)侍者。隨著藝術(shù)行為的展開，索貝爾提供菜譜，將麥克風(fēng)放在盤子上端來，讓“食客”說出酒在味蕾上的體驗。“入口時舌尖感知到糖分帶來的柔和、圓潤”，“如天鵝絨般順滑，細(xì)膩”，“這款酒清瘦但有張力，風(fēng)味集中，清爽提神”，似乎每個“食客”都能愉快地說出對酒的深情。

索貝爾的“美食”之“美”不止于眾人說出個人的體驗，即便一份菜單，也充滿想象力。索貝爾邀請一位觀眾朗讀菜單，她以女中音來讀，那粵語之聲居然讀出詩歌的嗓音，讀出物料原來的腔調(diào)，讀出吃的欲望。他開始讓“食客”點菜，有人點番茄炒飯，有人點烤玉米，有人點水煮活魚等等，不一而同。拿到“食客”的菜單后，索貝爾飛一般進入“后臺廚房”，不費周折就端出各色“菜品”。為了還原食物的來源途徑，他甚至當(dāng)眾演繹了從種子到開花結(jié)果到餐桌的過程。這時候，“食客”不知不覺中進入真實的狀態(tài)：有人真吃，有人嘗一下，有人僅聞一聞。每個人都有選擇“吃與不吃”的權(quán)利?！俺浴边@一行為，當(dāng)它不是為了飽腹，就變成了精神感受，此刻，眾生相就雕刻在“食事”上。顯然，這是一場互動性極高的藝術(shù)劇場，當(dāng)索貝爾充當(dāng)收銀員遞給“食客”賬單時，有“食客”付了錢，有些沒有。似乎每個人的內(nèi)心都在盤算著什么。大方的、吝嗇的或無感的，都暴露出來。戲劇的隱喻就在瞬間生成：美食態(tài)度就是人生態(tài)度。

這注定是一場你意想不到的演出。餐桌上的光暗下來，只照著疲倦不堪的索貝爾。他端詳著從餐桌收回來的“殘羹剩飯”，不知道是出于對食物的惋惜，還是太餓了，他突然開始大吃大喝：一瓶又一瓶的紅酒被他一飲而盡，一碗又一碗的米飯被他一掃而光；一條又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被他用牙撕得鮮血淋漓，他茹毛飲血的食相變得瘋狂，似乎可以把什么都吞下，包括手機也被他當(dāng)成巧克力來咬。他將人類無節(jié)制的貪吃推向極致。這毫無意義消遣的一幕與一開始對食物的尊重形成天地之別。劇中，索貝爾在魔法的保護下由美食家變?yōu)槭澄锼枷爰?。過往，很多關(guān)于“美食”的作品總是難以突破，但索貝爾的“美食”只不過是一個幌子，他做的是人類未來學(xué)的思考。后半場開始，隨著他拉扯餐桌上的白布，露出了土地。劇場從之前的“美食館”瞬間切換為原始狩獵場、農(nóng)耕場景及食品工業(yè)化現(xiàn)場，消費主義就這樣在大地上蔓延。索貝爾從埋藏著機關(guān)的裝置里撈出“牦?！?，開動模型拖拉機播種“小麥”，繼而掏出開采石油的工具。為了令魔術(shù)逼真，他還點起了火。再之后，他變出各色運輸汽車，工業(yè)時代來臨，食事變成商品，被拉向所有的餐廳。臺上的“觀眾”繼續(xù)扮演演員。索貝爾讓坐在餐桌前的“演員”，一個接一個推動道具汽車，參與到消費時代的每個環(huán)節(jié)?？雌饋碜匀欢话l(fā)生的事情，明處的“參與”，正是暗處的“共謀”，每個人都是食物工業(yè)化鏈條上的一環(huán)，甚至是市場銷售的犧牲品。

《美食》是一部技法與魔法同在的作品，它挑戰(zhàn)與越過一般的魔術(shù)。在過于喧囂的今天，越過對“美食”淺薄的認(rèn)知，才是此作品真正的警醒：我們吃什么，我們就是什么，我們同時也在失去什么。

盛 夏

□ 羅春柏

一

窗外知了的呼叫

如烈焰在漫燃

墻角的蟲鳴

叫不醒籠里

那只昏睡的黃鶯

金毛伏在屋檐下

伸出了長舌

驅(qū)趕七月流火

還時不時抬起頭

替主人等候

快遞送來冷飲

書軒里的雅集

長毫在揮動

龍飛鳳舞

豪氣貫藍(lán)空

滾動盛暑的雷聲

門前的鳳凰樹

搖不動半縷清風(fēng)

盤旋長天的鷹

仿佛在巡視

每戶的格力空調(diào)

是不是散播天山雪蓮

夏令營飄蕩

陣陣假日的歡笑

有穿著泳衣追逐

水花上的童真

有揮動網(wǎng)兜

追捕向日葵里的蝶影

綠荷茂盛

如火的花開到天邊

接天的蓮葉蓋住三伏

只露出一隙水面

讓那只翠鳥專心垂釣

希望快些更快一些

釣出潛伏的涼秋

二

雷聲轟鳴

溫度計里的水銀

箭一樣飆升

連片的樹葉陰郁

只聞群蟬長鳴

林中交錯的藤蔓

糾纏著吹來的風(fēng)

兩只蝴蝶翻飛

眷念昨日的花叢

燥熱的暑氣里

夢的詞語

鼓噪著耳膜

此時不見果實

只有虛空

我知道一切都是徒勞

但沒有放棄調(diào)試

那把高調(diào)的琴

□ 吳 濤

人

不知何時

鳥也在天空寫“人”了

寫得最好的是大雁

大雁越多 越齊心協(xié)力

寫得“人”字越大，越好

人們抬頭都看見了

面對世間的私語

世間如果有一百份幸福

如果我多占取了

世上就會少一個得到幸福的人

世間如果有一百份苦難

如果我不去接納

世上就會多一個承受苦難的人

一個澆花的人

一個澆花的人

突然喃喃自語

對花說 我澆灌你

而你的美麗和芳香

卻給了別人

可愛的孩子

孩子用力跳了跳

天空，往上長了長

——真好，我的腰桿挺了挺

我的仰望，隨著孩子

高出許多